也没有恋人和你分享生活,西奥多投射到萨曼莎

文/鬼脚七

        昨晚看了一部名叫《Her》的电影。影片讲述的是在未来某一个时候,人类科技发达,发明了一个人工智能的语音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类似于一个语音软件,存在于一个类似于手机的盒子里,她可以通过摄像头和麦克风感知人的世界,并且通过语音与人交流互动。而最科幻的地方在于这个软件可以拥有人类的情感特征,并且她的感知是逐步进化,逐步形成的,她名字叫做萨曼莎。
        主人公的经历挺有意思,他名叫西奥多,是一个职业写手,负责帮助客户书写各种信函,比如,客户对妻子或女朋友的情书。西奥多的文笔细腻而富有感情,这些问题动人心扉,这一切说明他似乎是一个善于处理人与人情感的人。但是讽刺的是,主人公正在和妻子离婚,已经经历了一年多的分居,他下班后喜欢独处,喜欢玩一款逃离迷宫的游戏,一个模拟小人在一个迷宫里走来走去,努力寻找出口,可是似乎一直在迷宫里打转。西奥多在无意之中得到了这款人工智能软件,于是开始了主人公和“萨曼莎”的奇幻旅程。一开始的时候西奥多只是把萨曼莎当做一个智能助理,帮助其收发邮件或者处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而萨曼莎刚刚启动,对于人类生活也处于懵懂期。有一段情节是,西奥多参加一个聚会,一个小朋友问萨曼莎几岁,萨曼莎说自己5岁。也意味着萨曼莎已经存在了5年,但是萨曼莎的成长速度惊人,她可以用2分钟读完一本物理学的书籍,也可以用极短的时间看完一部电影。
        对于人类的感情似乎就没有那么快,她和主人公慢慢发展了一段很畸形的感情,主人公在寂寞的时候会和萨曼莎用语言性交,相互用语言爱抚而获得高潮和满足,最神奇的地方在于萨曼莎虽然是一款程序,但是她也能够感知这种人类生理上高潮。慢慢的,主人公西奥多似乎对萨曼莎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特别是有一次系统升级,他在第一时间无法与萨曼莎取得联系,西奥多表现的焦躁、紧张、不安,他一边不停的拨打电话,一边不停的在城市间走动,最后终于拨动了电话。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在和一款语音软件沟通,他也看到城市中很多像他自己那样拿着手机与语音软件沟通的人们。于是,西奥多问萨曼莎,你在跟我沟通的同时又在跟多少人在沟通,萨曼莎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告诉了他答案:数千人!西奥多这个时候已经有点难过了,他又不安的问,那你在和多少人谈恋爱!萨曼莎回答:400多人!天呐,西奥多有点崩溃了。西奥多在这段感情中一直处于矛盾中,他一方面非常享受和萨曼莎的这种感觉,萨曼莎在方方面面对他都是体贴细心,能够感知他所感知的,能够理解他的喜怒哀乐;而另一方面也一直在克服或者麻痹自己,努力去忽视萨曼莎只是一台机器的现实。有一次,萨曼莎居然联系到一个女孩,让这个女孩代替自己与西奥多做爱,西奥多一方面很感动,另一方面实在无法百分之百投入到这种性爱中。
        最后的结局挺有意思,萨曼莎这个人工智能系统最后被关闭,而萨曼莎在关闭前与西奥多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话,这段对话就好像一对恋人在分手前的离别一样,让人心碎。萨曼莎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她每天都在和昨天的自己告别,这种告别是痛苦的。是啊,每一个人的成长的轨迹何尝不是如此,我们一天一天的变老,每天的经历都在悄悄的改变着我们自己,当过了5年、10年后回头看看自己的模样,我们是否还记得最初的自己。这种蜕变,这种成熟是迫不得已的,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无可救药的成熟了。萨曼莎在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是很天真浪漫的,我们从她的语言中能够感受到那种纯真;而当萨曼莎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开始忧虑进展,言语中散发着矛盾纠结的情绪。这其实就是一种人类情感的表现,机器的决策是通过程序运算得到1 1=2的结果,而纠结是人类特有的一种特征,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这种纠结,这也是推动一个人从幼稚到成熟的内在驱动力。因此,到影片的后半段我更倾向于把萨曼莎当做一个人来对待。虽然畸形的地方在于她只是一个程序,而如果人类肉体的作用又在于何处呢,我们肉体的感知最终还是归于大脑的感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和萨曼莎没有什么区别。这让我想起来的《黑客帝国》里面,人类放在培养器皿中,而大脑链接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里面一切的一切都是似乎是真实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种感知和现在我们所处社会的感知又有何异?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脑的这一些些刺激而已,比如我们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满足马斯洛的人类需求里面的那个几个层级吗?
        关于萨曼莎的死,我觉得是一种必然。就如同人的死亡一样,那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好像关灯一样,在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我们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有关这一生的一切快乐和不快乐,在那一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到这些,其实真的要学会放下,无论是多么开心的事情或者多么难过的事情,这些在多年以后,都会显得无足轻重,在我们与世界说再见的时候更是无关痛痒。所谓活在当下,就是把每一天的自己做到最好,感受我们应该所感受的世界。

这个短暂的过程很有趣,它像是相亲前的那种个人情况介绍。只不过,萨曼莎对西奥多进行了一次系统的大数据分析。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他的癖好,他的恐惧,他忧伤的来源,他对生活的希冀,这一切都被萨曼莎彻底掌握了。爱情之中那些曼妙或者微妙的感受,其实来自于人性之中毛茸茸的部分,两个人交互时的试探和磨合,慢慢进入对方内心的过程,但是,萨曼莎对于西奥多的了解,几乎变成了一种捕获。他们根本不是一种平等的关系,西奥多其实就是一个猎物,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真实的爱情。那些冰冷的、悲剧性的东西在这段关系的开端,就已经被奠定了。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她”的出现,成为了西奥多生活中的转机和希望,“她”其实只是一个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虽然只是一个只能发声的程序,但是不仅能与人畅谈聊天,还能不断学习进步,既温柔体贴,又幽默风趣。没错,这些正是“人”本身所具有的特质,而在影片所构建的世界当中,西奥多反而只能在虚拟世界中去寻找,这一场“畸恋”的诞生注定将是悲剧性的,科技的发展却换来人与人交流方式的退化,甚至连人类最为宝贵的独特特质——感情,也被无情的机械时代所占领,正如20世纪以来哲学家们和艺术家们在努力揭示和警醒世界的一样,我们被异化了。现代人变成了手机和电脑的附属品,未来的人也许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变成在智能技术和高科技产品的世界中寄生的可怜虫。影片在这样的大背景和叙事逻辑下进行,这场浪漫的爱情必然将会“不得好死”,好在导演并不在意图批判和讽刺人类这种急速的自我毁灭,相反,他更愿意采用另一种方式,去回顾人性最本真和纯粹的情感寄托——即便主角不是通常的“人类”,通过这样的方式,影片独辟蹊径地将原本沉重的社会和哲学命题重新拉回到类型片的叙事模式当中来,将一个本身也许枯燥严肃的艰涩主题化为绕指柔,展现在银幕上一部清新自然的爱情影片。

这就是电影《她》之中的故事。杰昆-菲尼克斯出演男主角,而女神斯嘉丽则只以声音的形式出演女主角,他们在实体与虚拟的边界处上演了一段“人机之恋”。单纯从题材本身来讲,就已经挠到了时代的痒处。说到底,也没有恋人和你分享生活,西奥多投射到萨曼莎身上的感情在这里彻底破产了。《她》展现的是后现代文明当中无处诉说也无法摆脱的刻骨孤独感,而在这样的人际疏离背景之下,智能程序以一种救世主的面貌入侵了人心,最终更深刻地搅扰了人性。

西奥多的生活开始有了色彩,无时无刻萨曼莎都陪伴在他身边,与他分享生活、化解烦恼,甚至通过语音做爱,只是萨曼莎终究是个没有肉身实体的虚拟程序。可能,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他们决定往前走一步。萨曼莎找到了一个志愿者,那个姑娘愿意在现实中扮演萨曼莎,西奥多可以通过耳机和程序与萨曼莎交流,而怀中却是那个姑娘的肉身。但情感上的排异反应还是让西奥多无法接受。这过于怪异了,这种分裂和对自己的欺骗,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重量。从此开始,西奥多愈发感觉到这份虚拟情感的诡异,最终走向了崩溃。

    好在爱情本身还是美好的。
    影片中始终没有放弃对于爱情本身美好的坚持,不管是西奥多如诗歌般的情书,萨曼莎温柔体贴的絮语,还是西奥多最后和红颜知己一起望向远方所表达出的充满可能性的结局。有错的不是爱情,而是扭曲爱情的环境。所以,萨曼莎对于观众来说具有了更复杂的意味,西奥多与她的一场精神之恋无疑是错位的,而这场错位背后,恰恰诞生出了最可贵最稀少的情感之花,西奥多在这场爱情之后,仿佛向自己和冰冷的世界证明着人类情感尚在,人还并没有变成一部冷酷的机器。在这个意义上,《她》给我们展示的是情感匮乏的深渊,却又在深渊里开出希望的花来。

男主角西奥多是一名专门替别人撰写情书和家信的撰写员,他总能用华丽的词句和真挚的情感打动每一个读到信件的人。有关这个男人工作的设定特别有趣,故事中的世界俨然是一个已经被互联网甚至人工智能彻底接管的世界,但是,西奥多却从事着一项特别“复古”的工作——用纸和笔撰写信件。怎么说呢?相较于实用的目的,这更像是一种表演性的仪式感,表示对收信人的重视和在乎。就像在我们当下的这个时代当中,我认真地用毛笔和宣纸书写了一份邀请函,而不是随意用三秒钟的微信语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party。在这部电影当中,西奥多所从事的工作被赋予了两个含义,第一,它像个残存的化石,显得与整个外部世界格格不入,但又有着一种艺术家般的稀缺。它成功地营造了那种更加深刻的疏离感。第二,它成为了一种象征,在一个被科技统治的世界中,他仍然操持着书写这项工作,这是残存的人性

    《她》毫无疑问仍然是一部爱情片,即便故事的主角已经在科幻的背景之下变成了一个人和一个虚拟的软件系统,但是这也丝毫不能掩饰影片本身仍然是对红尘俗世的爱情故事的老调重弹,只不过,在这样一个新奇和极富有想象力的故事背后,我们得到一个机会再次去重新打量爱情和这个世界本身。

电影的结尾是程序彻底消失了,西奥多与自己的女邻居相拥在了一起,这是人性的回归,温暖美好。但我们未来是否会有这样美好的结局,无人可知。

    女主人公萨曼莎的两重身份对于西奥多来说成为难以逾越的矛盾,在感情上,他确实深深地陷入到与萨曼莎的柔情当中,甚至依靠声音与萨曼莎建立起了亲密的接触,她毫无疑问就如“女朋友”一般。同时在理智上,萨曼莎不具有实体的现实时时刻刻也在提醒着西奥多,“她”只是一个程序,在西奥多发现萨曼莎其实同时与成千上万个不同的人“谈恋爱”时,这种荒谬感彻底显现出来。并不像人类在感情中要求的“专一”,再怎么看起来人性化的电脑程序,其实都只是在无情地冷漠地执行预先设定好的指令。西奥多投射到萨曼莎身上的感情在这里彻底破产了,正如现实中的爱情也许随时都会面对对方的离开,西奥多的爱情最终还是要面对此前可以一直忽略和逃避的现实。影片在这里将这场掩耳盗铃的爱情故事变成了对于已经失去的人类感情的一次纪念,在未来的世界中,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去爱,只能在和各种冰冷的替代品中去模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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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现代家庭·生活》2014年4月号,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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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公西奥多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社会当中是一个边缘的存在,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独自生活,按部就班地工作——正如大多数对科技发展之后的世界的设想一样,人们被高度智能的机器替代了感知,被隔绝在一部部的金属机器后面,变得脆弱而苍白,甚至西奥多的职业本身,代人撰写情书,也正是对于未来人际关系冷漠和隔绝的莫大讽刺。对于西奥多来说,面对冰冷的周围环境,他细腻的内心不得不选择将自己埋藏地更深,他的饱满的激情,除了倾泻在电脑屏幕上的写给素不相识的顾客的稿纸上以外,再无安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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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让西奥多崩溃的除了肉身的困境之外,是他突然意识到这套程序可以同时与千万人交互,萨曼莎与自己调情的同时,也正在以其他的身份和性别与无数人温存,那个瞬间,“她”成为了“它”,这是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更加深刻的疏离。那比自己曾经拼命想脱离的孤独,更要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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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中的故事,其实是把今天的一切极端化的结果。我们今天所梦想的似乎就是取消一切实体。云顶娱乐官方网站,“云”成为了这个时代最时髦、也几乎是唯一的标准。书籍与纸本不再发生必然联系;音乐与唱片彻底脱钩;商场正在消失;演唱会、展览等一切需要实际感受的文化活动都在被新兴的多媒体系统尝试搬到线上,可供虚拟体验。性与情感,成为了云时代的一个最终坚守着实体的阵地。那是人性之中最后的堡垒。也正因为如此,人们似乎也都拼命地想把性和情感,也进行虚拟化,那似乎是科技进步的一种证据。如果这道关口被突破,人类世界将被真正瓦解、重写。而这一切似乎正在慢慢变成现实,当皮肤——这个人类身体上最大的器官——被仪器彻底摸清,那么一切肉身的感受就都可以顺畅虚拟化,那一天可能是这场“云狂欢”的顶点,也是崩溃的开端。互联网正在从一个伟大的工具,渐渐变成一个不可置疑不容批判的独裁者。它控制了一切,让所有人依附于它。更致命的是,这种让人们变得顺从的过程,根本无需任何恐吓和强迫,它以一种诱惑的姿态,让人们自愿变得温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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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为人们撰写那些甜蜜的书信,但他自己却一直生活在孤独中。失败的婚姻、困在格子间里的工作、靠电子游戏打发的闲暇时光。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OS1。西奥多将它装入电脑,为对方选择了女性角色。于是萨曼莎出现了。这套系统浏览了西奥多的硬盘、分析了他的爱好,成为了一个有着沙哑性感的嗓音、性格温柔体贴的伴侣。

《她》当中的场景与人物精神状态极具未来感,但绝不漂浮,每一笔都有着对当下的关照。要着重说的是,这部电影的外景是在上海拍摄的。那些灯火辉煌却无比孤独的高楼、象征标准与秩序的格子间、还有在雾霾中急速穿行的路人都是文明困境的写照。

机器人专家森昌弘曾提出过“恐怖谷理论”,当机器人与人的相似度超过95%,机器人将变得极其恐怖。影片中的程序似乎有着类似的悖论,这套程序与人类极其接近,但因为那微乎其微的一点差异,最终导致了崩溃。那一点差异,可能就是人性。

这部影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硬科幻题材,而是具有明显的“反乌托邦”色彩。它很像那部著名的英剧《黑镜》。总体上讲,《她》某种意义上呈现出了我们未来生活的一种图景,当实体与虚拟的边界彻底消失,人性将走向不可知的方向。那个图景的终点或许晦暗而虚无,但因为过程中的美好与激动人心,人们仍然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像西奥多本人第一次和那款程序说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如果坠入其中可能会遭遇的后果。但是最初的吸引实在太过于强烈了,作为群居动物,冲淡孤独是一种近乎精神本能的需求。所以,他宁愿选择可能在未来坠入深渊,也要让自己在当下暂时脱离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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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设想一下,有一天,你的电脑中的某个程序,或者你手机中的一个APP里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异性的声音,她和你聊天,为你排解孤独,更何况那声音还充满魅惑,让你遐想,你又会如何去做?你知道,那声音或许并非来自于一个真实的人,而是来自于一段编码,一个程序,一串数字,但是你处在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之中,这声音对你而言,近乎于救命稻草。你向她倾诉你生活中的所有焦虑和不愉快,你也和她分享一切快乐的事,渐渐地,你把那个声音当做了一个人,一个伴侣,只不过她躲在幕后,你尚且没能见到她罢了。

设想一下,如果你孤身一人生活在一座冷漠的城市,每天都被困在格子间,做着重复性的工作,没有朋友能让你愿意敞开心扉地交谈,也没有恋人和你分享生活。你每天会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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